怀念何英华兄
Published:
忙碌的七月初变成纷扰的季节。7月初某日清早,我看到师姐发朋友圈,悼念她的某位未提及姓名的兄长过世。傍晚,我在公共社交媒体上惊闻何英华师兄病故。我和英华久未联系,并不知道他的近况。震撼不已。
英华是浙江富阳人,通过自己的勤奋努力一步一个脚印,从浙江农村走到北京,又从北京走到纽约。他早我四年从北大CCER毕业,08年我申请出国时,他正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博。我通过电邮向他咨询过哥大的情况。
我第一次见到英华是在New Haven的师姐家中。一群中国留学生的小party上,他人缘挺好,说话轻声慢语地,很gentle,其它的印象并不深。我从网络上知道更多他的想法。那时候的网络还有原创写作,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CCER同学一起写作一个名为“旁观组”的博客,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讨论社会现象背后的经济学原理。
我和英华更深的接触发生在2014年初我找工作的时候。英华当时在法国图卢兹大学担任助理教授。图卢兹大学邀请我去做 job talk,这是我第一次去法国。面对可能的机会,我希望更多地了解当地的生活和工作情况,于是又和他联系。Job talk 当天他约了和我 in-person meeting,次日又自掏腰包请我吃了一顿法国大餐—当地大餐也不比美国便宜。看得出来,他喜欢法国的生活,在餐厅熟练地用法语点餐,挥洒自如。
然而数年之后他没有留在法国,辗转去了休斯顿的Rice University。2019年我去Rice做seminar,他正在巴黎访问,看到系里有关我seminar的邮件,向我表示歉意不能出席,并祝我顺利。这是我们最后的通信。
我和英华的个人接触不多,但是我一直关注他的工作。他的研究以微观理论为基础,把结构方程与计量方法相结合。他的研究重点是匹配。匹配问题在现实中有很多例子,最常见的是学生和学校的匹配,还有人体器官(特别是肾脏)捐赠人和被捐赠人的匹配。匹配问题多年来积累了不少微观理论,但是纯微观理论不提供量化证据、不具有可操作性。近年来,数据越来越多,给出了一些定量结果,为实践中的机制设计提供了可能。他正是这方面研究的先锋。
然而,在当今的学术界,开创性的研究往往面临着巨大的风险。英华一开始的发表并不顺利,在学术界摸爬滚打多年之后才渐渐受到同行的认可,杀出一条血路,近年来一系列成果见刊于所谓的经济学五大顶级期刊。这些期刊上的论文,每篇都要经过无数遍打磨,蹉跎岁月;而他2012有关北京中学和学生匹配的原创论文,也就是他当年的 job market paper,到今天仍然还没有发表。
英华是CCER毕业生中第一个真正将微观经济理论、计量经济理论和实证研究完整结合起来并做出成绩的。最庸俗地讲,他挑战成功了80%的五大期刊,是至今所有CCER毕业生的最高纪录。本来他的学术研究正渐入佳境,不曾想天妒英才。
我之所以关注英华的研究,是因为我在读博期间也曾试图向结构模型计量这一方向发展。后来我发现自己能力有限,翻不过这大山,走不出这长夜。我由衷地钦佩那些手持火炬,在崎岖暗夜中前行的孤勇者。
人生无常。那些无法挽回的失落让我们更加珍惜当下的日子。2014年,我确定了工作地点之后向英华报告了我的去向。他给我的回信,有安慰,有鼓励: “Congratulations! That’s a quite nice outcome. Besides, our career is a marathon, and I’m sure you will prove yourself in a few years.”
是的,our career is a marathon。师兄,你不能在前面再领跑一程了吗?
2024-8-10 中国香港